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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样一个怪人
点击数:2508 更新时间:2016-12-22 11:28:22

邓远国  

   

提质增效,这个管理的热词点燃了企业。一个个重大战略调整波澜壮阔,一项项改革举措精彩纷呈;然而,在实现提质增效的过程中,我们看到更多的是一位位鲜活的人物,在平凡岗位的奉献。我记述的人,就是将岗位认真达到一种偏执的程度,成为人们眼里的怪人。  

——题记  

这个人,本性就古怪。  

认真、固执,认死理,大多数人这样评价他。有人私下里叫他“黄老邪”,当然公开场合还是喊他黄教授,他自己喜欢听的显然是TBM专家。  

你是说黄继敏,不错,水电三局的副总工程师、专家室主任。说黄继敏的怪,其实与技术职务没有多大关系,他怪人的称呼在于行事的方式,TBM又加深了对他古怪的认知。我写他,一个怪人,不免会产生非议,让我也惹上怪的嫌疑。  

  

说到TBM,就是全断面掘进机,被国际工程界誉为穿越利器,国内工程师形象地称它为“穿山甲”。TBM集洞挖、出渣、支护、通风、除尘等众多功能于一身,具有快速、优质、经济、安全、环保等施工优点,就像一条巨龙在地下山体内穿越。  

水电三局渴望这样的巨龙,在产业结构的调整、企业发展转型中一显身手。恰在此时,辽西北供水工程迎来了机遇。三局人在前期施工付出极大的代价之后,以良好的信誉,赢得了两份TBM施工合同。每台TBM直径8.5米,长约152米,按照工程标段的不同,分别被命名为TBM3TBM4。曾经的梦想,多么的壮观,现实来临的兴奋之余,又多了几分担忧。要知道,全断面掘进机,这个大块头,三局人没有几个见过。我的浅浮感知也是穿越秦岭隧道,听说超过十八公里的终南山隧道是掘进机打出来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震撼和佩服,压根就没想过我们能玩这玩意儿。   

当务之急是设备采购,TBM合同谈判。这个时候,人们自然想到了黄继敏,领导也自然把这副担子压倒了黄继敏的肩上。因为三局人最早与TBM打交道的就是黄继敏,他的古怪也由此名声大噪。这个号称水电三局TBM技术管理专家的人,第一次交锋就遇到了真正的对手。罗宾斯,世界TBM的龙头老大。  

2012年的沈阳,七月流火。辽西北供水工程有限公司会议室,罗宾斯、代理商、水电三局、辽西北供水公司,四方代表正襟危坐,安静中弥漫着火药味。黄继敏首次主持的辽西北供水工程TBM设备采购合同谈判,一开始就进入到胶着状态,为了一个字,为了一段表述,谁也不让谁,谁也说服不了谁。谈判,在异常艰苦中进行。会议室烟雾缭绕,黄继敏狠命地抽着烟。一个星期过去了,谈判毫无进展,罗宾斯的傲慢,代理商的不专业和时不时对三局专家的压制,让黄继敏胀红了脸,他拍案而起,要求撤换代理商谈判代表,并威胁与代理商的合作。黄继敏这一招果然奏效,代理商被迫做出让步,三局专家在谈判中呈现主动态势,话语权渐渐增大。然而,罗宾斯的谈判代表都是见多识广,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想在他们那里撕开口子,谈何容易。黄继敏的那股认真劲,固执不服输的本性又上来了,管他什么老大不老大,非得论个高下不可。  

一场较量,一场高手之间的较量,进入到白热化阶段。黄继敏针对设备制造工期,抛出了处罚条款,罗宾斯拒不认同。这个陷阱是给罗宾斯挖的,还是给自己挖的,我们的谈判代表有些心虚。他们不知,黄继敏经过大量的准备工作,心里早已认准罗宾斯不能按期交货。几天来,拍桌子瞪眼,摔本子退场,在谈判会场不断上演。有专家劝黄继敏,你的方案绝对不可能,要罚罗宾斯的款,门还没开呢。黄继敏说,这个事我非要干成。争吵,乱哄哄地激动,充斥整个会议室。此时,业主代表成了旁观者,他们也是第一次见证这么激烈的谈判,不由自主的为三局专家的认真执着而喝彩。   

人们纳闷,一个工程局的技术专家他的自信来自何方?哪里有那么大的底气?他们当然不明白,黄继敏对TBM的情结,来自内心的坚定。说来不信,自从张育林总经理盯上辽西北供水工程,就盯上了黄继敏,说到TBM,两人一拍即合。1984年武水机械系毕业的黄继敏,在知天命后才碰上自己喜爱的专业。受命以后,他跑遍了能够跑到的TBM工地,进出相关大专院校,广结业内朋友,他对TBM达到了痴迷的程度。作为技术出生的人,黄继敏深知技术人才的重要性。说来也巧,在南车的一次培训班上,他结识了前来授课的许金林。对这个优秀的年青专家,黄继敏梦寐以求,多少次推心置腹,又费尽心思约张育林总经理在无锡项目工地与许金林长谈。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诚意打动了许金林,他愉快地加盟到水电三局,成为公司的首席技术专家。还有杜立杰,石家庄铁道大学教授,国内TBM知名专家;陈冲,国内TBM电气专家,他们都站在了水电三局的TBM专家团队里。这背后的故事,罗宾斯的谈判代表哪里知道。  

任何谈判都是智慧和毅力的较量。历时38天,17轮谈判,一时风云突变,罗宾斯在煎熬中妥协了。谈判经常是这样,达成协议往往就在几天,甚至几个小时。设备延期交付罚款5%,备品备件供应采用三级库存制,工地只存放常用备品备件,这两项核心谈判成果被写入了经典案例。大家可知,实施的结果是:辽西北水电三局两台TBM设备,罗宾斯延期交付罚款超过700万元,备品备件节省300多万元,现场实现了零库存。罗宾斯感叹,他们在中国电建开了先河。这仅仅是数据表达,仅仅是谈判带来的直接收益。  

对于这场马拉松式的谈判,可惜我没有亲身经历,无法走进他们的内心世界;38天,17轮谈判,我无法描述多少次博弈,无法见证每一次交锋,其中的煎熬只有他们自己能体味。当然,个中的精彩也时常被他们津津乐道。  

我与黄继敏的交谈,精彩之外有一丝叹息。提质增效,是不是每一个环节的控制,是不是每一分利益的争取,没有认真劲怎么能行。可认真成了怪人,与人格格不入。他的话,使我陷入了沉思。  

  

我经常听到一些调侃,这人有点怪,太较真,很难打交道。可知道,认真也是需要勇气的,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  

水电三局在辽西北供水工程TBM施工的成功,不仅塑造了自己的品牌,而且赢得了市场,一举签下新疆艾比湖项目和兰州水源地项目两份TBM施工合同。这时,黄继敏理所当然的成为了设备采购和设计联络会的主持人,他踌躇满志,盘算着如何在谈判中争取利益的最大化。   

两台TBM,两个业主,两个设计院,设备制造厂家变成了中国铁建重工,国内TBM制造的龙头企业。这两场谈判,激烈程度远远不及与罗宾斯的谈判,可艰难程度远远超过了上次。每每讲到这里,黄继敏就有一种说不出的苦衷。谈判迟迟达不成协议,业主不得不宣布休会。可就在休会的同时,公司领导收到了业主的建议函,他们不希望在下次谈判中见到三局的黄总。黄继敏的认真、较劲,甚至有些固执的态度,被视为了谈判的绊脚石。张育林总经理气得在电话中大骂黄继敏,说你这个杠头,不管谁你都杠。黄继敏哪里能服气,在电话那头滔滔不绝,还无休无止地争辩。张总并没有过多地理会他,只是打着哈哈。当然啦,黄继敏无法看到张总脸上的笑容,以及内心对这个老黄的赞赏。可是市场是无情的,甚至很残酷,竞争与妥协,这其中的道理他不好向黄继敏讲清楚。  

对于不能主持和参加谈判,黄继敏愤愤不平,甚至牢骚满腹。走麦城的事人人都会碰到,他没想到自己碰得这么傻,走得这么窝窝囊囊。他说,外部不理解,怎么内部也不理解。我与黄继敏交往多年,对他的较真有深切的体会,其实知道的只是个传说。可惜,他的工作方法、为人处世,很多人不理解。说实话,他的情商经常低于他的智商。   

黄继敏,这个怪人是不是就不讲情面,得理不饶人。其实也不然,记得就在辽西北TBM3一路高歌完成试掘进,正当顺风顺水的挺进时,突然发生刀盘挡圈扭断的故障。谁都清楚,这个故障是致命的,更换刀盘不仅经济损失巨大,而且需停工4个月以上,工期更是要命。项目部上上下下非常紧张,因为这个责任谁也担当不起呀。罗宾斯派了7个专家进驻工地,业主更是心急如焚,这么重大的问题谁敢拍板。黄继敏带领的专家团队也火速赶到现场,这时他少了责备,多了冷静,实事求是区分责任,一再强调故障的责任不在罗宾斯,关键是如何共同解决问题。黄继敏的表态,使罗宾斯得到释怀,解除了戒备心,积极想办法解决问题。在多方听取意见,无数次紧急磋商之后,黄继敏果断采纳罗宾斯一位年轻专家的建议,在不拆换刀盘的基础上,采取分瓣焊接的方法解决了问题。这个问题的解决不仅赢得了罗宾斯的尊重,而且业主也大加赞赏,他们的副总工程师逢人便讲,还是三局敢于担当。TBM3的项目经理和技术人员对黄继敏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纷纷要求拜师。杜立杰教授经过对方案的仔细测算,连连竖大拇指说,这个方案值千万元。  

此时的黄继敏,正在一个小饭馆与罗宾斯的美国小伙对饮。临别时,他送给年轻的TBM专家两瓶白酒,以示奖励。  

  

人常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感叹归感叹,生活依旧。黄继敏怪人的称号,没有丝毫的改变,有时还变本加厉。对于这些,黄继敏似乎不太敏感,更多的时候沉浸在良好的自我感觉中。  

无数次的谈判,无数次的博弈,无数次的交流,黄继敏在TBM业内赢得了认可,赢得了尊重,赢得了美誉。201598日,黄继敏收到铁建重工副总工程师的邀请推荐函:  

我公司目前正在进行两个规范编制单位的推荐工作,通过这几天的谈判,我充分领教了您的业务水平和人格风范,也进一步认识到了水电三局在掘进机领域的高超施工水平和务实的工作态度,我认为有水电三局的参编将会使本规范达到一个很高的水平,特向您及贵公司发出邀请。希望您及水电三局接受邀请。铁建重工刘绍宝。  

正是这份推荐函,黄继敏成为TBM国家标准委员会的观察员(成为正式委员需要一个过程)。黄继敏在参与全国全断面掘进机6个系列标准的审查过程中,依然保持了认真执着的态度,经常毫不客气地指出一些工作人员的错误,他参与修改的4个标准,得到了标准委员会副主任的高度评价,认为质量之高,罗辑思维之清晰,语言之简练是少有的。这个评价使黄继敏感到无比兴奋,更令黄继敏自豪的是,由他主持的铁建重工和水电三局联合研制的全国首台双护盾掘进机,已在水电三局兰州水源地项目投入使用。   

黄继敏在业内的知名度不断提升,他是中国电建参与全国TBM标准审查的第一人,有不少单位请他授课,也有大专院校慕名邀他讲座,不少人叫他老师,去外单位交流时,提包的、拉车门的,客气有加。按他自己的话说,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看到这里人们可能产生了疑惑,黄继敏好像既怪又不怪,是不是他外貌古板的缘故呀。问他外貌?怎么说呢,腿短腰长,智慧的脑袋头发少,你去兵马俑可以发现他年轻时的模样,典型的关中人,他的家乡在司马迁的故里。同龄人不大喜欢同他合影,这个人有镜头感,一副知识分子的派头。可到工作时,他就变了另一幅模样,淋漓尽致地向人们展现工作狂的状态,干什么都较真。   

今年6月,我同黄继敏到新疆艾比湖和兰州水源地项目,进行TBM管理提升的效能监察。一路下来,黄继敏谈论最多的是TBM,关心最多的也是TBM,想的最多的还是TBMTBM的情结已深深融入他的血液。他有牢骚,有不满,有不被理解的种种怨气。但一进入工作现场,黄继敏就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以他特有的工作方式,一边抽着烟,一边口述技术要点、风险源,一个个梳理,一条条讲解。每天高强度、快节奏的工作进程,打字的小伙子受不了,电脑和投影仪发热得也受不了。项目经理既欢迎他来,又怕他来;欢迎的是他帮助项目制定的一套套方案,怕的是他不留情面的一通批评。黄继敏有一个习惯,每到新的工地都要给现场人员进行合同交底。一个技术专家讲什么合同,人们纳闷,感到不解。不懂合同,还配搞项目管理吗?他的理由让人哑口无言,下不了台。  

看到黄继敏不知疲倦的工作劲头,公司党委副书记、纪委书记单勇锋开玩笑说,老黄这个人,你把他当人看,他就把自己当牛使。显然,这里讲的是尊重,更多的是理解。他心系三局的TBM,尽管有这样或那样的评价。  

  

当我们走进新落成的水电三局荣誉室,TBM的方阵映入眼帘。熟悉的一幕幕,在黄继敏眼里滚动。是呀,辽西北供水工程施工的日日夜夜,三局人创造了一个又一个惊喜。2014124日,在百公里特长隧道全断面岩石掘进机施工中,水电三局承担的TBM4掘进机穿越7.5公里山体,经过软硬岩复杂地基,历时390天,实现首段贯通。这闪光的一幕不仅成就了三局人首次穿越的梦想,也让三局人的穿越梦想有了辉煌的开端。201411月至20151月,TBM3连续平均进尺达882米,20161月,创造月进尺1078米的纪录。一个个成功,一个个辉煌的背后,是三局人不懈的追求。  

这来之不易的成绩,让人们自然沉浸在喜悦之中。鲜花、掌声、喝彩,新中标的喜讯。面对三局TBM的荣耀,黄继敏却陷入了沉思。创业难,守业更难。水电三局的TBM还处于创业期,刚刚打造出自己的品牌,还没有在市场竞争中形成较强的品牌优势。翻开眼前的《中国电建TBM品牌塑造研究》,这是中国电建股份公司批准立项由水电三局牵头实施的课题研究,黄继敏伏案疾书,但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他的头脑占据更多的是如何使三局的TBM品牌进入高端领域,如何为三局的TBM进入“成熟期”提供技术储备。黄继敏想的更多的是面临的挑战,他处处泼冷水,在人们兴高采烈时找不快。他确实有些不合时宜,他确实不怎么讨人喜欢。   

有人问他是不是管得太宽,他说这些挑战不能等呀,必须尽早研究,必须提前拿出预案,否则将是失败。艾比湖工程是世界地质条件最为复杂的TBM施工项目,强岩爆、大变形、高地温、突涌水、施工运输、施工排水、隧洞衬砌等七大施工技术难题,无经验可循,加之兰州水源地项目是三局第一次使用双护盾TBM,又是国内首台双护盾TBM等等。这些还不具挑战吗?他近似质问,甚至大发脾气。  

我恰恰担心的是老黄的脾气。有人说,一个人的失败,99%死于“脾气”。当然,我不认为黄继敏是失败者,他的脾气,特别是他的怪,只不过是工作上的较真罢了。  

在水电三局TBM施工短暂的发展历程中,翻开黄继敏的16次建议书,我仿佛看到他每一次的呕心沥血,每一次的废寝忘食,每一次的夜不能寐。我感动,我赞叹,他的认真,他的执着,他对企业的那一份忠诚。  

我静下心来考量这个怪人,走近他,了解他,理解他。我也相信了,这篇文章与提质增效征文的一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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